今宵

【折真】桃之夭夭(二)

中二预警= =



第二章   记忆之境

不知过了多久,白真的感觉终于回归,依稀听到潺潺的流水声,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景色宜人的山谷之中。白真拍拍头,试探地伸出手探那溪水——沁凉的水划过手掌,竟是实物。

白真干脆就着溪水洗了把脸,听说有些魅族善于造出幻境,但那一般不是真的,闯入的人不能接触到幻境的任何物体。这里的一草一木却像是真实存在的,虽然白真不愿承认,但……自己好像进入了某个记忆之境。

白真也只是听说过这么一种境象,并不知出境之法,也不知阿离那完全遗传了他娘的路痴属性的脑袋能否找到回去的路,搬来救兵,亦或是,自己还是寄希望于折颜更靠谱些?

正头痛间,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嬉闹声。白真循声望去,却是那山谷边缘瀑布下方有一汪潭水,四五个男孩正泡于潭水中打闹。走得近些,便见他们将潭水搅得一片翻滚,约莫是些小仙童,出手不自觉带上了些微仙力,将水面困出一个个小漩涡,惊得鱼虾四处逃窜。

玩闹够了,便上岸,用仙力生了火烤鱼,其间差点烧了一棵树,又手忙脚乱地将火扑灭,最终坐下聊起了天。

白真看着好笑,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也并不怎么让人省心,成日带着小五做些偷鸡摸狗的事,每每被阿爹阿娘得知总是一顿好打。有一次忘了是什么缘故,将钟壶山脚下那一池莲花毁了,惹得那秦姬丫头直哭,钟壶山家主,秦姬之父钟昊气急败坏地扣了他与小五,问他们是哪家小童,言必要上门讨个说法。

那时白浅还是个不懂事的奶娃子,怯生生躲在白真身后。白真甚是头疼,若要阿爹知道了必要受皮肉之苦,还难保不会被关上一个月的禁闭,灵机一动道:“我们还是折颜上神的仙使。”

白真会这么说,是因为天下皆知折颜上神退隐已久,想必对他的近况都不甚了解,一般人也不会有这个胆子去找折颜上神对质。也合该白真倒霉,这钟昊却与折颜有些微交情,当下便要拉上他们去十里桃林问个清楚。

白真那时与折颜还不熟,只在家中办酒宴时见过几面,对他的印象只是一个漂亮的大哥哥。这一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,简直肠子都悔青了,只能期望那个阿爹阿娘口中“老不正经”的上神不要拆穿他。

多数时候,白真都是个不甚细心的人,可那一日的场景,不知为何却一直记到现在。他第一次看到那片绚烂的十里桃林,入眼皆是粉红的花团,如温火烧云,那漫山遍野的灼灼芳华就在那时起,便住进了白真心中。他们几人穿过层层桃林,在一座小木屋前停住脚步。却见远处的桃林深处有一个人影忽隐忽现,白真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,过了半晌,折颜便从那密集的桃树后信步走来,有微风吹过,那桃枝轻轻颤动,几片花瓣悠悠落下,他便随手拈了一片,端详了一会,才将目光投过来。

钟昊忙作个揖道:“打扰上神休息,这两个小仙使说是上神家的,在钟壶山迷了路,我便送回来。”故意隐去了莲池一说,端看折颜如何反应。

折颜闻言看了一眼白真与白浅,似笑非笑:“哦?”

白真心里着急,这一来若被拆穿岂不又多了个冒充的罪名,怎么也得先把钟昊蒙混过去,心一横,干脆做低头认错状,道:“上神,阿真不小心将钟壶山的莲池毁了,请上神责罚。”言罢觑着折颜,满脸“你不会这么不讲义气吧”的神情。

折颜见状倒是笑了,对钟昊说:“如此看来确是我家阿真小五不懂事,我代他们赔个不是了。前日里正好酿了几壶桃花醉,送予仙君权做赔罪,如何?”

钟昊未想到折颜会认下,却也不再做纠缠,就坡下驴道:“上神言重了,如此小仙这便告辞。”

待钟昊走远了,折颜方招招手,“白家老四,老五吧?过来瞧瞧。”待他们走近了,又道:“年余未见,长得愈发标致了。”

白真见其并未生气,小心翼翼道:“折颜上神,今天这事儿,你能不能别告诉我阿爹阿娘啊?”

折颜打量着白真道:“你这性子可比你那老实巴交的爹有趣多了,不过……”似是很认真地思索着,“多年不做亏心事,还真是有些不习惯,不如……”

“不如什么?”白真紧张问道。

折颜顿了一下,微笑道:“后头那半亩地也该翻翻土了……”

白真:“……”

至此以后,白真与白浅在外头闯了祸都一致搬出折颜的名头,有折颜护着,调皮捣蛋事儿再没少干,以致于许多神仙都知道,十里桃林有两位小仙使可不好惹。

 

回过神,白真发现刚才那些少年已经三三两两的离开了,只剩一个身着淡黄色缎衣的少年坐着,另有一个少年正向他挥着手,“我也走了,再晚阿娘便要骂我了,记得明日来参加我的生辰宴啊!”

黄衣少年便点点头,笑道:“记着呢,沐语,定会来的!”

那少年看着叫沐语的少年渐渐走远,最后看不见踪迹,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,缓缓躺了下来,顺手折了一根狗尾巴草把玩着,一言不发,默了半晌……欢闹后的沉默,似乎显得有些无所适从。

白真看了一会觉得无趣,正要去其他地方看看,突然听得黄衣少年问道:“你说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?”

白真被唬了一跳,回头却发现那少年并未看向他,是在自言自语,“父神说我生于天地之间,便该以天为父,地为母。可我更愿有个阿爹阿娘,能陪我过一场生辰……罢了,想这些做什么。”说完便又是沉默,只出神的望着天空。

原来竟是无父无母,白真在心底叹了口气,只觉少年的身影都染上了一层孤寂的意味,不免有些怜惜起来。观察久了,又隐隐觉得那少年的面容有些熟悉,白真向前走了几步正想看仔细些,那少年猛地坐起警觉道:“谁?”

与此同时平地忽的刮起来怪风,天地瞬间阴暗了下来,不知哪儿窜出的黑雾将白真层层笼住,想要将之吞噬。白真忙撑起仙障,不让黑雾侵入,坚持了一会,待浓雾散去,才松了口气,收起仙力,发觉自己竟出了一身的汗。

此时眼前已换了一副景象,约莫是一片荒草丛生之地,刚经历过一场恶战,遍地躺着仙族、魔族的尸体,散着浓郁的血腥味。这般残酷的场景,白真唯有在几万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中见识过,但听说父神还在时四海八荒倒是战乱不断,这样的情景怕是并不鲜见。

刚刚那个叫沐语的少年赫然躺在白真不远处,看面容长大了不少,却面色苍白,双眼紧闭,显然是故去不久。一个青年蹲在沐语身旁,侧身对着白真,低着头喃喃道:“沐语,来前见了你阿娘,还拖我给你带个口信让你早日归家,如今……怕是不得归了。”听声音是之前的黄衣少年,只是褪去了青涩之感。

方才还看到那叫沐语的少年嬉笑打闹,现在便倒于血泊之中,对白真来说对比实在太明显,世事总是如此,常有不尽如意之事,悲欢离合实非人力所能掌控。

只听那青年又说:“战争……到底有何意义?有人想有一个家而不得,它却毁去那么多家……战火,饥荒,天灾,天地给予万物生命,却又轻易令其覆灭……”

白真听那青年语气十分沉郁,自己心中也升起了一种无力之感,只觉这肃杀之气弥漫于荒草之间,令人十分压抑。他不由走上前将手放在青年肩上,安慰道:“人死不能复生,这位小友你也不必过于……”话未说完,那青年抬起了头,惊得白真咽下了未说完的话。那面容,可不就是年轻版的折颜! 

“折颜”突然冷冷一笑,白真“腾腾腾”后退几步,心口突然剧痛起来,刚才的烟雾又蔓延开去,眼前场景急变。白真死死捂住心头,钻心之痛下,视线所及都变得有些模糊,隐约像是在一个方形祭台上,一个身影笼在层层气晕之中,青色与黑色光影交融在一起,又似乎激烈地碰撞着。

白真身体像是被一股引力牵引,急速向祭台中那人影撞去,最后竟然重合在了一起。甫一停下,他立即感到身体撕裂般疼痛,像是将自己神识撕成两半。这是什么诡异的术法,他白真活了十几万年,竟是闻所未闻。然现在却连句话都说不出口,只能调动全身仙力抵御那在体内肆虐的可怕的力量。

昏昏沉沉的剧痛中,像是有谁的意识闯入脑中。

痛……好痛……

生命的存在,竟是为了承受痛苦吗?

我生来一无所有,得到之后又要失去

拥有……有意义么?

失去……有意义么?

生命……有意义么?

天地不仁,让生灵苦苦挣扎!

万物不仁,自相残杀,永无宁日!

不如……毁去……不如毁去!

将一切都毁灭,那便再无灾祸,无需拥有,也无可失去!

若要在平时,白真定会毫不留情地反驳,这不过是逃避承担痛苦的说辞罢了。但此刻他已无多余的力气,仅能勉力维持清醒。片刻后,连这都支持不住,意识模糊了起来,他感到自己将被拖入无底的深渊,神智即将消散……

就在这将昏未昏之际,白真忽听得有熟悉的声音喊道:“真真!”随即一股仙力如甘霖般浇灭了浑身的疼痛,润泽了全身,白真松了一口气,终于放下全身戒备,却再也支持不住,沉沉睡去。

TBC


【折真】桃之夭夭(一)

发个折真文,中长篇,私设众多,设定折颜白真还没有捅破窗户纸,看折真夫夫一边打怪一边谈恋爱的故事~不知道有没有人看= =


第一章  婚宴(折颜不好啦,真真被伏羲琴吞了!)

近日,昆仑墟热闹得紧。

墨渊战神座下十六弟子子阑将在此举办婚事,说起这子阑上神与他那即将成亲的魔族公主胭脂,连司掌人间命格的司命星君都不免唏嘘一阵。道是那子阑与胭脂自几万年前那场仙魔大战初次见面便一见倾心,其后胭脂不知因何事流落凡间,子阑闻之前去英雄救美,守护于她身边数年。后却又因仙魔之别分合多次,蹉跎了不知几何岁月。终还是青丘白浅上神听说此事,央太子夜华上书天君,以天族、魔族联姻为名请下圣旨,才圆了这份情缘。这故事,可比凡间那些话本子曲折多了。

另又有老仙君捋着胡须道,司命此言差矣。你瞧那青丘白浅上神与太子殿下,那太晨帝君与小帝姬凤九殿下,还有那三殿下连宋与成玉元君,哪一对的故事不是一波三折,让人嗟叹?要我说,这天意,才是玩弄命格的好手啊。言罢又煞有其事叹道,万般皆是命,半点不由人哪。

年轻的小仙倒不甚在意这些,他们关注的是本次婚事排场在四海八荒可称得上大了,且不说墨渊座下一干弟子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甚至自苏醒以来一直在闭关疗养的墨渊都有可能露面;单说那青丘前女帝,天族现任太子妃白浅上神与小阿离殿下已在昆仑墟住了小半个月,帮忙打理婚前事宜,届时能得见传说中的四海八荒第一美人,对这些还未有资格踏上九重天的小仙来说,便是何等憧憬!

然这个传说中貌若天仙,沉鱼落雁,闭月羞花的四海八荒第一美人此刻却在昆仑墟后院,一手拎着一本脏兮兮湿哒哒,还不住往下滴泥水的小簿子,一手挽着溅了几个泥点子的外袍,脸上挤出一个委实称不上好看的愁眉苦脸的表情对一旁的阿离说:“小团子,你说你把课业簿弄成这样,我该怎么向你父君交代?”

像是在泥塘里打过滚的阿离拿并不干净的衣袖抹了抹脸,道:“娘亲,娘亲就说我的课业簿被不知哪里冲出来的老鹰叼走了罢。”

白浅有些忧伤地看着本被天族众星捧月般宠着,现在一幅小泥人模样的小天孙,深感自己怕是要将他带成小野人了。正随口答了一句“我委实看不出这东西有任何被叼的价值”,却听院外传来说话的声音,“白真上神,白浅上神与小殿下就在院内,我便去忙其他的事了。”原是白真,毕方与一个小仙童在交谈。

“有劳。”白真点了点头,踏入远门,看见白浅与阿离的样子,一时有些惊讶,嘴角抽了抽,“小五,怎么,我看昆仑墟其他人都忙着准备婚事,你倒清闲,还去泥塘里洗了个澡?”

白浅:“……”

阿离叫道:“四舅舅,你怎么来了,娘亲不是说你一向不喜欢参加酒宴的么?”

白真打量了他一下,在他唯一干净的头上抚了抚,漫不经心答道:“唔,毕方前几天离家出走,我寻到他后路过昆仑墟,便来凑凑热闹。”

“被”离家出走的毕方幽怨地看了白浅一眼。

阿离又转向毕方:“毕方哥哥,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啊?”

白浅看了白真一眼,说:“折颜惹你四舅舅生气了,毕方哥哥就离家出走了。”

阿离听了更糊涂了,“可是为什么折颜惹四舅舅生气,毕方哥哥要离家出走呢,莫不是,莫不是毕方哥哥喜欢四舅舅?”说着皱起了眉头,十分纠结,“那我该支持折颜还是毕方哥哥呢……”

毕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,简直不知该如何接话,白真倒是面不改色,气定神闲道:“小阿离想必看了太多戏本子,改天我上九重天找夜华殿下探讨一下你的课业问题,他一定十分受用。”

阿离的脸瞬时垮了,委委屈屈地看着白浅,“娘亲,四舅舅威胁我。”

白浅笑了笑,“罢了,西苑有个温泉池,毕方,劳你带他去泡上半个时辰,把自己拾掇干净了再来找我。”

阿离应了一声,跟毕方走了。

白浅转身回屋拿了件干净的外衫套上,道:“四哥,你跟折颜这动不动就一个跑一个追的,也不嫌累的慌。这次,又是因了什么闹别扭?”

“哦?我这一向缺根筋的妹妹怎么也关心起你四哥来了?”

“你不说也罢,我只不过觉得,你们这总是放着四平八稳的好日子不过,万一哪天真出了什么问题可怎么办。”白浅好笑地看了一眼自家四哥。

“就折颜那脾气,你道我跟他真吵得起来么。”

“罢了,我才懒得管你们。我去大厅看看茶叶是否还够,四哥你自己逛逛昆仑墟吧。”白浅向院门走去。

“其实我与折颜并非……”白真欲言又止,终向停下来的白浅摆摆手,“算了,你去吧。”

并非什么?并非情人,亦或……并非相爱?

此前白真一直将这些当笑话听,今日却不知为何开始认真地思索了起来。

事实上,虽然四海八荒的神仙对他们俨然一对“断袖情深”都已心照不宣,然在两个正主心中却并非如此。

白真并不清楚自己对折颜是什么感情,若有必要,他定是愿意为他舍命,然这便是爱么?这世上也有很多其他人,阿爹,阿娘,兄弟姐妹,甚至他斗鸡走狗的朋友们,他都会为之赴汤蹈火,阿爹曾说过,这世上有许多事比性命更重要,白家的儿女们,要惜命,却从不怕舍命。

或许他与折颜之间,谓之知己,亲人更为贴切。但白真并不愿深究,在他看来,是情人,抑或亲人,朋友,有何不同?他与折颜一起生活了那么久,久到占据了他生命的一大半,而他此时也并不想改变,这便够了。

因此,他与折颜心照不宣地从未提起这些,在别人面前也乐得自在,佛祖有云,不可说,不必说。

宴席还没开始,白真闲来无事,转了好几圈,不知不觉走到了西苑,回过神来,暗哂今日怎如何神神叨叨的,唔,定是前日里闲来无事看了本佛经的缘故。

“四舅舅!”阿离正从西苑走出来,泡完澡一身清爽模样,“我和毕方哥哥正要去找你们呢,我看到那边在发光!”

白真顺着阿离的手看过去,西苑靠近后山,阿离指的正是不远处后山上的一个小山洞,里面正闪着青色的光,看着有些渗人。幸而西苑位置偏僻,没有宾客走到这边,不然便难免引起骚动。

白真牵了阿离的手道:“过去看看。”三人走进洞中,那光束却渐渐淡下来,只见洞内地面裂成两边,形成一个深邃的断层,刚才所见到的青光正是从中泛出,此刻却只剩下烛火般大小,一闪一闪。

白真记起折颜来过这里,大约他的伏羲琴便封印于此,这情形怕是有些不寻常,皱眉对毕方说:“你去桃林告诉折颜,便说伏羲琴有些异动,让他来看看。”毕方应了,转身化成原形腾空而去。

阿离拽着白真衣袖问道:“四舅舅,这是什么?”

阿真道:“不太清楚。我们先走,等折颜来了……”话还未说完,深洞中陡然青光大盛,将原来幽暗的山洞映得亮如白昼,继而断层间涌上团团黑雾,将两人堪堪围住,耳边风声大作,地面竟裂出缝隙来。白真暗道不好,情急之下将阿离一把推出,脚下一空,地面竟陷了下去。也不知这黑雾是何法术,困得白真使不出仙力,直直坠落下去,像是被吞没在黑渊中。

白真只听得阿离叫了一声“四舅舅”之后便再听不到其他,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,视线所及也只剩涌来的层层黑雾,逼得他闭上眼睛,心道今日简直倒了八辈子的霉,着了这莫名其妙的道。

TBC

【双白】一个暗恋的故事(3)

来一发简单粗暴的结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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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之侃醒来的时候,恍惚以为之前的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。好在身上被悉数处理好的伤口也随之苏醒,叫嚣的疼痛感拉他回到了现实。

齐之侃被救醒后,在床上躺了十多天才得以下床,照顾他的人不搭理他的询问,只悉心为他准备一日三餐,煎药换药。

终于有一天傍晚,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将他带到一间竹屋前,对他说:“进去吧,有人在等你。”

齐之侃看着屋内透出的灯光,像是预料到了什么,竟有些近乡情怯。

他终于还是走了进去,屋内蹇宾坐在桌前,对着他笑,一如往昔。

两人都红了眼眶。

屋外侍卫沉默地看着屋中人在纸窗投下的两个身影,对饮不久,渐渐便贴到了一起,再然后,在纸窗上消失了。

侍卫松了口气,原路返回进了宫殿,殿内遖宿王毓埥正在批阅奏折,听到响动,循声望了过去。

“禀告王上,成了。”侍卫单膝跪地道。

毓埥露出了得意的笑容:“我就说,明明两情相悦搞什么暗恋嘛,一壶情丝绕下去什么都解决了。”

侍卫OS:我家王上是个计划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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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!感觉我要被打……

【双白】一个暗恋的故事(2)

双白无差,只是想写写暗恋的双白心理活动= =,可能OOC,部分剧情有改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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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蹇宾视角】

苍翠的树林间,轻柔的阳光洒在小路上,蔚蓝的天空,清新的空气,悦耳的鸟鸣声,一切都是如此宁静,安逸。蹇宾熟练地推开林间小屋前篱笆围成的门,略一观察,绕过房屋来到后院。果然,院中有一个白衣少年正在舞剑,招式干脆利落,剑到之处搅起满地的桃花瓣,在白影身边飞舞。须臾,少年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站定,看向蹇宾,隐隐有些汗珠的脸在阳光下越发白皙,他毫不吝啬地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:“阿蹇。”

蹇宾愣怔了一下,突然几步走到少年面前,伸手紧紧拥住眼前之人,然而未等他感受到怀中人的气息,便觉手臂一空,眼前世界忽然旋转起来,黑暗吞没了他的视线。

蹇宾蓦地从梦中惊醒。“小齐!”

方才的场景太过逼真,令蹇宾难以自拔,但是,缓了片刻,蹇宾渐渐清醒,近乎悲凉地意识到,那是一个梦,也只可能是一个梦。因为小齐,已经很久没有那样唤他了,更因为,天玑大军被遖宿围城,上将军誓死不降,以身殉国。

距离接到战报至今已过了好几天,蹇宾却始终没有接受这个事实,他总觉得,他的小齐还在边关奋战,再等几日,便会看到他踏进大殿,认真道:“属下来迟,请王上恕罪。”

在蹇宾心中,遇见小齐,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。但是,也许对齐之侃来说,遇见他蹇宾,是他这辈子最不幸的事。

林中初遇,少年淳朴的笑容,毫无保留的善意,像一抹灿烂的阳光,照进他前半生枯燥乏味的生活中。遇到齐之侃之前,蹇宾从未对什么人或事有过强烈的渴望,也不觉得自己如履薄冰的王府生活有何不好,小心翼翼,收敛锋芒,时刻警觉,已成了他的习惯。但与小齐的相识扰乱了他如死水般的生活,世界似乎因此变得五彩缤纷。而再回想以前的生活,恍然觉得一切都褪了色。

蹇宾想要抓住这一抹阳光。

现在回想起来,蹇宾觉得自己真的很自私。他将不沾尘世、自由自在的少年一手拉进了纷杂的世界,不顾他的喜好,自作主张塞给他各种东西。古玩字画,金银珠宝,上将军之职,崭新的府邸……他心里隐隐清楚,比起这些,齐之侃大概更喜欢他的山间小屋吧。

可是他做的一切,只是想把最好的东西给他。

命运似乎在嘲笑着他的自以为是,蹇宾眼看着齐之侃一路跟着他,从贴身侍卫到上将军,再到数次领兵出征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,无忧无虑的日子一去不复返。而他们两个之间也越走越生疏,距离越来越远,蹇宾时常怀念山间养病的日子,那时自己没有表露身份,小齐待他更显亲昵,两人打打闹闹,有时还会同孩子般滚作一团。

那样随性洒脱,会亮晶晶地看着自己,用软糯的嗓音叫自己“阿蹇”的小齐,再也不见了。

每每想到这些,蹇宾总觉怅然若失,因此总是要将小齐拉得近些,再近些,拜将后,更是时不时往将军府走上一遭,亦或拉小齐在宫中至深夜,固执地假装一切都未曾改变。

却未曾想竟引出朝堂上昏君佞臣的流言。

“上将军对王上过于亲密,常有僭越之举,于理不合,当注意言行……”听着大臣有板有眼地一一陈述,蹇宾简直要气笑了,过于亲密?本王还嫌不够呢!勉强忍住不摔奏折,正要斥责几句略过,小齐却面色铁青,抢先一步与上谏的大臣争执起来,并向蹇宾请罪,言以后不再晚上入宫。

明明都是自己的命令,小齐又何罪之有?不过蹇宾终究没有坚持,因为他虽然不在乎自己,却不能不在乎小齐的名声。

让蹇宾有所安慰的是,小齐对他的态度一如往昔般重视,自己生病时他比谁都焦急,自己的命令他向来一丝不苟地完成的很好。这总会让蹇宾陷入无尽的猜测之中,小齐对他的感情,除了君臣,除了挚友外,是否存在其他的因素?他是否可以大胆地猜测,或许小齐对自己如此,并不只是因为他口中那微不足道的“救命之恩”,或许小齐对自己的感情,与自己对他是一样的?

因此当小齐试探地问起自己的婚事时,蹇宾是隐隐觉得有些欢喜的,他也装作开玩笑般问小齐“可有心爱的姑娘”,觑着小齐的脸色想看出些端倪来。而小齐神色未变,只道“没有”。

蹇宾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,小齐总是把心事牢牢锁住,他实在猜不出,也不敢猜。

也罢,就停留在这一步,只要能一直这样下去,也就足够了,他并不想奢求太多。

可惜,命不由人。天玑局势越来越危急,因天璇的阴谋而损失了六成粮食,为了弥补空缺,齐之侃领兵攻打遖宿,却因手下将领的冒进折损了六万士兵。

天官署在朝中一手遮天,鼓动多数官员一起上书要求给予严惩。然而大臣们一个接一个的谏言蹇宾都没有听进去,他目光只看着跪在堂下,低头认罪的齐之侃,看似平静,内心却波涛汹涌。

何其荒谬。蹇宾想,这些臣子安享天玑的俸禄,却只知为己谋利,中饱私囊。值此危机之境,不考虑如何应对天玑的危机,还一心想着消除异党。而他的小齐,无论伪装得再坚强,说到底不过还是个十九岁的少年,却要肩负为国出征的重担,还要受到他人的抨击。

他知道,从遖宿陷阱中救出剩余的人马有多艰险,而小齐连日奔波回到王城,不曾休息便直接前来禀报军情,面对其他人的指责,不辩一言,将罪责全数揽下,他的小齐,压力该有多大?他甚至能看出,那副铠甲下伤痕累累的身躯在隐隐发颤。

蹇宾多想将他一把揽入怀中,安慰他这些不是他的错,一切交给自己处理。可他不能,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再为小齐招来怒火,他亦不能罔顾小齐的意愿。他只能握紧拳头掩饰自己内心的激荡,若木华还在喋喋不休,蹇宾目眦欲裂,从他们身上一个个扫视过去,心道,总有一天,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。

此事终被蹇宾高拿轻放,强行压下。

然而天玑的灾难却远不能结束。齐之侃浮玉山会盟带回的好消息也没能挽救一二,以天官署为头的将近半数高官反对四国结盟的计划,蹇宾冷眼看着大臣们争吵不休,却又提不出任何可行的措施,虽是夏季,却只觉如深冬般彻骨寒冷。

天玑缺乏良臣,仅凭蹇宾一人,难以力挽狂澜。

蹇宾终于有了放手的念头。他对齐之侃道:“小齐,不如你离开吧。”可话一出口,他又后悔了。

对于齐之侃的拒绝,蹇宾并不惊讶,但齐之侃眼中的坚定在某种程度上宽慰了他。尽管知道天玑前途渺茫,他还是不希望小齐离他而去。他就是这么的自私,幸而小齐也成全了他的私心,蹇宾觉得又有点开心,又有点心疼。

小齐,只要你在,我就满足了,你明白吗?蹇宾忽然有一种冲动,想将自己难以启齿的心思对齐之侃和盘托出。

但他忍住了,现在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,等到小齐此番从战场归来,他一定将自己心底最隐秘的念想一一剖白给小齐看。他希望,小齐亦会如自己心中所想,对他说出同样的话。

他心中有那么多的担忧,有那么多的不安,以致于没有意识到自己挥开了小齐伸向他眉心的手,也没有意识到这是多么亲昵的动作,是平时的小齐从不会有的动作。他更不会知道,他也许错过了最后互臣心事的机会。

齐之侃最终如愿出征,蹇宾却再没有等到他回来。

 

自那以后,蹇宾再也没有梦到过小齐,似乎那个梦,是小齐对他最后的告别。遖宿大军越战越勇,一日日逼近王城。蹇宾心中明白,照此势头,王城沦陷已是定局。

蹇宾去了一趟上将军府。朝上还有很多事要处理,他往日一向不推脱自己的责任,但是如今这些似乎都失去了意义,最后几日,他想要任性一回。因为蹇宾的嘱咐,府中一切摆设照旧,屋内屋外都是他熟悉的模样,桃树,石桌,唯独不见那个白衣人影。蹇宾的心像被谁捏了一把,钝钝地疼起来。他又回想起临行前替齐之侃披上盔甲,若早知那是最后一面,他就该不顾一切将心事说与他听,即便不被接受,也能不留遗憾。

蹇宾在齐之侃的书桌边发现了一个暗格,里面装满了他与小齐的书信往来,还有一些蹇宾心血来潮为小齐画的画像等,零零碎碎,却叠的十分整齐。蹇宾只觉心中一阵暖流涌过,他一封封看过去,细细回想,不知不觉翻到了最后,却是一张微微泛黄的纸,似乎已有些年头,上面的字迹十分陌生。

那是齐之侃父亲留给他的遗书。

蹇宾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信读下来的,只感觉自己如坠冰窟,心却越跳越快,眼前泛起了血红色。

“天玑候于我有恩,汝当以命相报。”短短数十个字在蹇宾脑中不断翻腾,以命相报,好一个以命相报!以前没有在意的一些细枝末节在此刻纷纷涌上脑海,例如,第一次听说他是天玑侯府的小侯爷时小齐的古怪神色,以及小齐曾拐弯抹角地向自己询问父亲的事……他以为小齐对自己总是不同,而那场刺杀中牵强的救命之恩不足以解释,原来果真另有原因,而这原因却与自己想象得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
小齐果真将父亲的话放在心上,为报父辈的恩情,一路护佑,一路扶持,护得最终交出了自己的命。齐父这一句嘱托一语成谶,不知他泉下有知,会不会后悔?

可是小齐,我又该如何告诉你,我已将一切当了真,我已深陷其中。

良久,蹇宾心头绞痛,伸手一把掀翻了桌案。

 

蹇宾最终将书信都烧了,透过袅袅的白烟,他好像又看见了山中眼神清澈的白衣少年。他想,小齐,尽管如此,我却还是不能放下自己的感情。只希望来生,你不要再遇见我。

 

遖宿大军兵临城下,天玑王亲自上阵,不敌,最终被擒,天玑国灭。

次日,天玑王自刎于宫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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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第一次在LOFTER发文,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支持好开心,依言将蹇宾视角放上来啦

*这篇原本是独立的,所以可能跟上一篇的连贯性不太好,请见谅

*对不起依旧全是刀,但是明天可能会有个隐藏版结局(⊙v⊙)

【双白】一个暗恋的故事

双白无差,只是想写写暗恋的双白心理活动= =,可能OOC,部分剧情有改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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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之侃心中有一个秘密,他不想告诉任何人。

不知心绪由何处起,也许是山中小木屋数日的陪伴,也许是送蹇宾回到侯府大门时,他让自己跟他进去那坚定的眼神,也许是侯府一个月来如兄长般的关怀,亦或许是看到那双桃花眼睁开的一瞬……当齐之侃有所察觉时,情意已密密地织了一层网,将一颗心裹在其中,动弹不得。

然而那人是天玑王府的年轻侯爷,是天玑国未来的王。齐之侃虽常年居于山中,却并非不通世故,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这一份心意是多么不合时宜,甚至可能给蹇宾带来祸事。

尽管父亲曾留下遗命言天玑侯于他们一家有恩,要他以命相报,但齐之侃觉得自己留不得了。他决定在自己陷得更深之前抽身,断了这一份思绪。

于是,在送蹇宾回府,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在侯府被款待了一个月后,齐之侃留书一封,独自离开了。

原以为远离蹇宾能让自己冷静下来,遗忘这一段时光,却没想到蹇宾竟独自一人前来寻他,更没想到恰在此时遇到了刺客,蹇宾还替他挡了一刀。

“你还是要走吗?”蹇宾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带着一点怒气,一点慌张。

齐之侃在心底叹了口气,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。非但此刻走不了,他还身不由己地将一生都栽了进去。

齐之侃做了蹇宾的贴身侍卫。决定不再违背自己心意,一心跟随蹇宾之后,齐之侃暗自发誓,绝不能让自己的心绪打扰到蹇宾,他将内心的感情压了又压,塞到深处,面上反而更为恭谨,再无之前与蹇宾相处时的自然。

他看得出蹇宾对此有些失落,时而感伤“小齐果真是与本王生分了。”但是齐之侃什么也不能说,他怕一旦开了点小口,他心中那些见不得人的思绪便会汹涌而出,无可抑制,直至将自己吞没。

跟随蹇宾的日子单调又充实,他看着老侯爷病逝,蹇宾继承爵位,无论蹇宾做什么,他都陪在他身边,替他挡去一次次刺杀,粉碎一个个阴谋。他想,他并不渴求什么,只要能像这样永远与他在一起,在遇到危险时化为利刃保护着他,便已满足。

但是,世事总是无常。共主遇刺身亡,天下局势大变,隐隐有山雨欲来的迹象。逢此乱世,蹇宾决定自立为王,然而,齐之侃却发现自登上王位以来,天玑所面对的灾祸只增不减,外有其余诸侯国虎视眈眈,内有天官署一干只知占卜的大臣扰乱视听,蹇宾眉头越皱越紧,处理政务的大殿蜡烛总亮彻整夜。

每每在守夜之时听到蹇宾头痛的呻吟声,齐之侃都忍不住想进殿夺下蹇宾手中的折子,拉他上床睡一会,但他不能。他只能为蹇宾传来医丞,开些调理的药,听些老生常谈的嘱咐之语,然后再看着蹇宾在医丞离开便将医嘱扔到脑后,继续批阅奏折。

即便如此,齐之侃想,即便自己不能为他做些什么,至少能在门外陪着他。齐之侃知道,这能给蹇宾带来一丝安慰,至少自己在听到“扣扣”两声敲桌声,循声进去时,看到蹇宾难得露出了笑容。

可很快,连这也不能了。蹇宾封了齐之侃为上将军,御赐府邸,他不必日日在蹇宾身边守夜了。

齐之侃其实对上将军没有什么渴望,他宁愿自己仍是蹇宾的侍卫,每日跟着蹇宾的脚步,听他说些“本王怕小齐跟丢”的话,但他也明白,自己做上将军能与国师相互制衡,何况,有更大的职权,才能帮蹇宾分忧更多。

起初,齐之侃没有避讳什么,依旧时不时进宫,蹇宾也从不在意其他,常常留齐之侃至深夜。渐渐地,宫内外便出现了一些不满的声音,说齐之侃藐视宫规,仗着上将军之职随意出入宫廷。齐之侃本就因受蹇宾宠爱而招惹了不少人的嫉妒,这些不合规范的做法自然被抓住大肆评说,演变到大臣在朝中上奏时已是十分过分,竟说齐之侃是以色侍君的佞臣。蹇宾还未有什么反应,齐之侃已气得变色,他不明白,自己已经一退再退,为何还是给蹇宾带来了麻烦?

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,但他在乎蹇宾。蹇宾就像是一轮明月,他怎么舍得让流言玷污了他的无瑕?

尽管蹇宾当庭斥责了那位大臣,并安抚过齐之侃,让他不要在意,但齐之侃不得不将之放在心上,不愿再出格半步。万幸这只是大臣们用以编排他的说法,他依旧相信,只要自己克制着,心中的杂念便永远不会有人知晓。

然而,接下来的事,轻易地击碎了他的信心。

朝堂之上,先是有人禀报了天璇、天枢开通玉衡之道的事,讨论过后,齐之侃自己还在心中细细思索其中关节,便听另一人上前一步道:“王上已称王多时,后位仍空,当在官家中选拔合适的女子,及早册立王后才是!”

齐之侃只觉脑中轰的一声,反应过来之前手中千胜已“当啷”掉落在地,在众臣的附和声中尤为突出。

蹇宾与臣子们皆循声看来,齐之侃才回过神,忙俯下身捡起千胜,面对蹇宾询问的目光却呐呐说不出话,只道:“是……臣不小心,望王上恕罪。”

后来两人独处时,齐之侃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此事,蹇宾不以为意道:“那群大臣总是因循守旧,古板至极,眼下各国蠢蠢欲动,我哪有心思立什么王后。过几年再说吧。”顿了一下,他又像想起了什么,抬眼看向齐之侃,眉梢上都带了笑意:“说起来,小齐也已十九了,可是看上了哪户人家的姑娘,想娶亲了?”

蹇宾言笑晏晏,齐之侃一颗心却沉了下去。

齐之侃知道,他对于蹇宾来说是特别的。蹇宾待他一直很好,处处关心他的生活,记得他的生辰,给予他超出作为君王所容许的信任。齐之侃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日常珍藏在心中,却差点忘了再不同,他们依旧是君臣,抛开了君臣,也只能是挚友。

他终于深刻地意识到,自己绝非原先多想像的无私,他想要的其实很多,在竹林的时候,他想与蹇宾成为朋友;出了山林,他想做蹇宾的左膀右臂;拜将之后,他还想伴蹇宾一生一世。可他竟从未想过,蹇宾终有一日是要纳王后的。陪伴蹇宾白头到老之人,可能是任何一位温婉贤淑的女子,却不可能是他。

这一日,齐之侃在府中桃树下站到了黑夜。

齐之侃抚着桃树的树干,好像又看到之前自己练剑时,带出的剑气无意中波及到蹇宾,使他摔了一跤,而自己将千胜一扔,慌慌张张地去扶蹇宾。他冷眼旁观,几乎可以想象出自己的眼神中无法掩饰的爱意。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,既清醒,又绝望。

他慢慢走出府,沿着去王宫的道路一路缓行。皎皎明月挂于天际,如同那人一般,温和,宁静,他就是贪恋这柔和的光芒,在月光的牵引下一路于黑夜中踽踽独行。但今日,他第一次觉得,这条路走起来那么累,无论走多远,他的眷恋,他的渴盼,都永远不会出现。可即便如此,他还是舍不得放弃,因此他注定要一直无望地走下去。

第二日,齐之侃请命,攻打天璇,以对他们意图开通玉衡之道的行为给予警示。

战争一旦有了开端,就再难停止。齐之侃带领天玑大军连下天璇五城,得胜归国,议和后不久却发现天玑受了天枢的暗算,导致粮食减产六成。于是,齐之侃启程攻打遖宿,以期能解燃眉之急。一日日风餐露宿,虽是辛苦,却让齐之侃的心安定不少,他想,无论如何,自己决胜疆场至少能帮到蹇宾。待到蹇宾立王后的那一天,他还可以请旨镇守边关,如此便可避免纠结。

但齐之侃怎么也没想到,所谓的王后还没有影,他与王上,就要面临诀别。

因为手下将领的一次冒进,他们损失了六万精兵。而天玑的国运,似乎从这时开始,显露了颓势。对于蹇宾不遗余力的维护,齐之侃只觉得心疼,浮玉山会盟带回的结果在朝中掀起了千层浪,众臣吵吵嚷嚷,直到边关被遖宿攻占的消息传来,才达成了共识,派齐之侃出战。

蹇宾面对齐之侃,毫不掩饰的担忧,一再叮嘱他要保护好自己。齐之侃其实没怎么听进去,他眼中只有蹇宾紧皱的眉,他想着,自己对抗遖宿大军其实并无把握,此一去,也许再无机会陪在王上左右。原来在家国动荡面前,之前所有的痛苦彷徨都不重要,连寻常之事都成了奢望。

怀着这样的心思,齐之侃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了蹇宾的眉头,一时忘记了这样的动作已是僭越,笑道:“王上,你要多笑笑,总是皱着眉,都要长皱纹了。”手在眉头上空划过,带一点暖意,还没触到,却被蹇宾挡开:“我这是因为担心你。”

齐之侃的笑僵了一下,继而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。

送将出征之日,蹇宾为齐之侃换上铠甲。齐之侃从未离蹇宾这么近,近的看得清他的睫毛,闻得到他身上清冷的暗香。齐之侃很少如此认真地盯着蹇宾看,此刻,却放任自己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,齐之侃一直觉得蹇宾很好看,秀气却不柔弱,眼波流转间自有一番韵味,而此刻,这个人正在细细为自己拂开头发,套上铠甲,整理衣袖,每接触到哪都令齐之侃感到细微的战栗。他似乎又瘦了,眼下一片乌青,略带疲惫之色,定是又熬夜了……齐之侃突然一阵大恸,他所做的一切,不过是为了帮助,保护一人罢了,却为何会这么难!他很想紧紧抱住蹇宾,但他不可以,只能握着拳头死死压抑着自己。

“齐将军,保重。”齐之侃抬起头,看到蹇宾认真的神色,“本王在王城等你归来。待到那时,本王有一件事要告诉你。”最后一句话放低了声音,只有齐之侃听得见。

齐之侃的心颤了一下,他听到自己的声音:“末将必定,身先士卒。”

临走时蹇宾的话,让齐之侃心中生出了几丝希冀,他不断地猜测蹇宾到底想告诉他什么,会是他想的那样吗,还是仅仅想让他活下来的借口,亦或者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事……

但他再没有机会知道了。

最终被遖宿大军围城,齐之侃其实觉得是意料之外,情理之中。他们虽是四国联盟,却并非牢不可破,四国各有自己的图谋,天玑兵力已是强弩之末,天璇大军没有合适的将领,被遖宿一网打尽,天枢明显准备坐山观虎斗,反观遖宿,养精蓄锐多年,来势汹汹,锐不可当。

城外再不会有援军,城内粮草已绝,但军人的字典里没有投降。齐之侃在城内布下天罗地网,诱得遖宿大军死伤无数,然而自身也再无处可藏。齐之侃大喊道:“将士们,我们身后是我们的国家,我们每杀一人,我们的国家,我们的家人便安全一分!誓死保卫国家!”一番话激得众士兵斗志昂扬,他们明知此番不可能突围,却毫无惧色,越战越勇,只为全了自己心中这一份报国之念。

齐之侃杀得眼睛血红,千胜干净利落地割下一个个头颅。身边的兵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,入目皆是血色。不知缠斗了多久,齐之侃也不知杀了多少人,直到耳边不再传来其他厮杀的声音,他的剑招也缓了下来,他的力气终于要耗尽。

他机械地挥舞着千胜,脑中闪过许多人影,年幼时温柔地哄自己睡觉的母亲,将自己放在背上的父亲,童年时的玩伴,将军府隔壁亲切的张大妈……最终,脑海中只停留了一个人的笑脸。“阿……阿蹇。”这个他藏在心里,从不敢说出口的称呼,直到现在,才能毫无顾忌地叫出声。

迟钝的身形已无法抵抗四面八方的攻击,齐之侃背后被一剑砍中。“阿蹇。”齐之侃毫不理会,仍倔强地唤着,一声比一声响,“阿蹇,阿蹇,阿蹇!” 喊到后来,竟染上了哭腔。

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极其幸运,遇到了最爱的人,并且一直跟在他身边。可他又觉得何其遗憾,自己没有陪他走到最后,想为他做的事还远远没有做好。只希望自己拼死一搏,能护得阿蹇半分。

齐之侃身上已有了好几个伤口,血流了不少,他觉得有些发冷,又觉得好累,挥不动千胜了。所以不知哪里的长剑刺来之时,他没有再挡,只是望向了王城方向,那里有他爱的人,有他的家。

齐之侃有个秘密,他不想再瞒了。

倒下的时候,他轻轻说道:“阿蹇,我爱你。”不知道最终是否被旁边的遖宿士兵听清,然后好事地告诉他的王上,还是仅仅被风吹散在沙场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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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个蹇宾视角,有人看的话就发(捂脸